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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困的博客

 
 
 

日志

 
 

名士与表  

2008-03-12 00:19:1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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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摄影:蔡小川)

  几年前在一次酒会上,我遇到一位神秘的先生。他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眼睛:停驻着自负、冷竣和机警。如果这样的眼睛长在一硬汉脸上,就很有攻击性,但他年纪不轻,脸圆润柔和,说起话来又是北京爷们式的礼数周全、语调缓慢,天生的恒山派,绵里藏针、暗蓄锋芒。那双眼睛下有两只巨大的眼袋,里面好象蓄满了酒精。这位先生既不派发名片也不自我介绍,自顾喝酒,酣时就开始与东道主、从英国来的一威士忌家族传人呛起来,几轮争辩,酒会便成了二人的斗法场,旁边有帮衬的:“这一位可是大玩家,道行深了,从手表、哈雷到雪茄洋酒茶,没他不玩,没他不懂的。”说话之际那位身着苏格兰传统服装的英国人已气力不支,满脸涨红,灯光下脑门上的汗珠粒粒可见。 

一见到张又旭,立刻认出他就是那位神秘玩家。只是传闻又让那神秘多了几层:他是中国珠宝玉石首饰行业协会副秘书长,国内哈雷车主会元老,画过微型油画,跑过赛车,号称家藏千壶千砚,最邪乎的是表,据说收了上千只古董、名牌表,拆了,只留机芯。张又旭坐在自家太师椅上品茶抽烟,一副悠闲姿态,笑说这最后一条也太没道理:“我拆表是为了把玩、观摩机芯,发现其中细微的差异,之后又能毫发无损地装回去。能拆能装,懂得细节,才叫真的钟表爱好者。”再问他藏表的确切数目,他环顾四壁:“我从不记数,东西太多。” 

那是间老别墅,除了进门处一尊“老子出关”翡翠雕立得清爽,其他地方都填满了玩意儿。雪茄、酒、相机、紫砂壶,烟具,茶盘,烟斗,玉石,古书籍,时尚杂志,雕花蛐蛐罐……地板上没有一个地方不被什么东西覆盖上,每一类都成群结队,错落无致,记录着主人变化的趣味的历史。一间小门打开,还有个室内车库,里面是两台老爷车和两辆哈雷摩托,就连半空中都不得清净,一只黑色鹩哥悬在那儿,一见溜达过来的猫就大叫:“乖猫”。 

表,隐身在一张工作台内。檀木打制,完全仿造AP表创始人使用过的一张,连铜把手与边角都力求相仿,只是更宽大,“方便朋友来了欣赏把玩,显摆一番。”抽屉拉开,尘土飞扬,塞满了被装在小塑料袋里的旧式金壳怀表。随便抽了一只,唤作“国王的珍藏”的金壳三问表,造于约200年前的英国,仅此一只,号称价值抵得过百达翡丽的古董表,只是未经拍卖验证。不讲历史缘由,三问本身就是高档机械表的一项复杂功能,拨动表盘上的拨柄,三种簧音便可拨报当时的“时”、“刻”、“分”,有限空间内必须加入报时用的簧条装置,有时为了音色悠扬,还要配上三套甚至更多套锤簧。张又旭又取出一只被拆下的三问怀表机芯演示,锤簧如发丝一般细小,拿在手中微微震颤。这本是流行于英国庄园主中的旧物件,那时夜里黑灯瞎火,听声计时,现今倒成了高档表挖空心思的讲究,炫技的成分多于功用。 

工作台里更多的,还是拆卸下的机芯。几十块一组存在格子盘内,乍一瞧有圆有方,细看也都差不多,盯着久了竟生出恶心——它们真的很像一粒一粒的人脑。张又旭说机芯虽然是手表价值差异的核心,大抵却都差不多,拼的是特殊材质和精益求精的做工,摆轮平整度是关键,就是百达翡丽,也有摆轮不平的时候。他推崇德国牌子瑞宝,修高复杂古董表出身,机芯制得堪称完美。他存放手表的架势,着实有违手表藏家的原则,一是尽量不拆卸,许多表壳材质纤柔,细腻织物都会留下痕迹,何况工具扳撬;另一个是保持新整,古董表要是进了灰,表盘变色,或是有擦伤,那就坏了品相不值钱。张又旭并不在意,他说自己不是“收藏家”,仅仅是“玩儿”,只进不出,买回来就不关心升值与否,兴之所致,就拿出一块,观摩赏玩,久久凝视机芯的细微之处,简直称得上“研究”。有时候家藏宝物对有钱人来说是种负担,可在他这里倒成了惊喜:“搁几年突然翻出件宝贝,原来给忘这儿啦!跟白来的似的。”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旁边一塑料箱里掏出两只表盒:“这里还有两块劳力士。”一块产自1920年代,尚未起用皇冠标识,另一块是1940年代的,已经有了劳力士百年不变的样子:圆形,钢壳,既无万年历也无日月盈亏,简单至极。 

“劳力士是我的至爱,”张又旭说:“因为我的第一块表就是劳力士。”他说那是1963年,他13岁。那个年份,少年张又旭一定很激荡。那一年他开始拆表。“家里拿了两块劳力士让我到亨得利去洗油,店员看我是一小孩儿,盘问了半天,看人的眼神也让人不舒服。我干脆不洗了,到东四隆福寺买了套洗油工具,拆开洗了洗,装上还能走。”他还拥有了第一辆哈雷摩托:“我四姨说,要骑摩托,就骑美国Harley Davidson,我一打听,没有新的,只在天桥有两、三辆国民党剩下的,350块,有皮套,能跑。”他买到平生第一款相机:“在西单商场的中国书店旁边,有一信托商店,我一看那款莱卡相机就喜欢上了,1700元,还收4%的手续费,我毫不犹豫地买下。”岁月为这些讲述蒙上油画质地的光彩,胡同口还有人骑黄包车,一群纨绔子弟浑身武装着时髦玩意,呼啸而去,好不意气风发。40年后,当年的一些老玩伴有的不在了,有的玩不动,岁月还凭添了许多不忿,好忆古幽思,瞧不上现如今。“好汉不提当年勇,何况已非好汉,”张又旭说:“我从不觉得自己老,我与时俱进,天一暖和就骑上哈雷,独来独往,一跑起来就不停,遇到好地儿就不走了。”不过,毕竟是老派人,对奢侈品也有些看法:“奢侈品不是什么好词,穷奢极糜。任何年代都以节俭勤奋作为主流价值观。玩儿和用是两个概念,为了贵而用很不适当。我用的都是好东西,但我有两个原则:一,虽然贵,能使一辈子;二,绝不撺掇别人用。”

 不撺掇别人用,却撺掇别人鼓捣。张又旭策划,北京手表厂制造的两块陀飞轮表在瑞士巴塞尔钟表展上声誉颇高。一块叫“游龙戏凤”,陀飞轮机芯由74岁的中国制表大师许耀南特制,PT950铂金表壳,从主夹板到机芯构架周身,再至淬火的所有螺钉,全部雕龙画凤,号称史无前例,展览后不久就被一藏家以108万的价钱收走。另一块是“蝶恋花”,世界首创的银坯掐丝珐琅夹板陀飞轮腕表,机芯由加工工艺极差、成功率低下的白银和珐琅制成,制造中报废零件以百计,用白银5740克,金丝上百米。“把瑞士人都震住了!”张又旭说。这两块表的缘由何来,恐怕要到昌平东关环岛的一家火锅店一探究竟。

 夹杂火星冒着白烟的涮锅子四周,围坐了北京手表厂的核心:董事长,厂长兼总经理,产品开发中心主任,两位年届古稀的制表大师,两位后继的年轻人。张又旭坐在主位,领受拥戴,极具风度。厂长苗洪波说这又是一次“制表常委会”的例行会议,组织形式松散,夏天吃农家饭,冬天火锅店,喝着啤酒,就把一只表的创意给聊出来。又是酒过几巡,张又旭提议2009年造出一只自主生产的“滚动陀飞轮”。陀飞轮已经代表了机械表制作工艺的极高水平,内置摆轮和擒纵机构,在自身运行的同时还能一起作360度旋转,以最大限度减小地心引力影响,提高走时精度,目前陀飞轮表上一次弦走时最长的为31天。“滚动陀飞轮”更几近神话,据说只有瑞士宝玑生产了三块,其中两个没人见过,另一块定了天价,四处展览,拒不售卖。张又旭提议的“滚动陀飞轮”力求超过瑞士宝玑,难度虽高却定能实现。有了这颗定心丸,董事长立刻拍板上设备,开发中心主任要招人,两位年轻人更倍感重任在肩起身酒敬一轮许下军令状。 

梅花是张又旭的一女徒弟,中央美术学院学了11年油画,现在跟着师傅学制表。她那间小书房,工作台占了大半,灯光炽亮,打到一块雕刻了大半的纯金主夹板上,希腊战神左手护着剑柄,右手擎起和平鸽。这块表又是张又旭策划,北京手表厂出品,即将参加今年巴塞尔钟表展的作品,“深浮雕”是它的独特首创。梅花已经为它工作了将近10个月。此前的“游龙戏凤”和“蝶恋花”也都是费时的活儿,总计耗费了22个月。但这几块表被认为仅仅是“工艺品”,不可能进入工业生产的流程,更不可能被纳入奢侈品的商业体系。这大概也是拿下诸多国际首创的原因吧,大多品牌都费不起那个人工与时力。北京手表厂厂长苗洪波说,最要感谢的是张又旭,他的创意与策划,他徒弟的全力参与,全部为义务,分文不取,这也是几款表能面市的最大动因。“与张先生相识仅仅萍水相逢,但他对北表厂倾注极大热情。我们虽然搞这个专业,却见得太少,张先生家藏千表,见多识广,也是一位大师。”被尊称为“中华陀飞轮之父”的许耀南老先生也对张又旭赞许有加:“他心怀民族产业,他都不是共产党员!”

 张又旭却说得轻巧:“吹牛总要有本,说我们比瑞士人强,就造一个给你们看看。另外我出出主意,全手表厂都围着一块表转,我不能甩手不管呀。再者说,玩表也要玩得高级,你玩到认识几个修表的,我玩到认识一个表厂!”他还是更擅长谈古论今:“现代钟表里的擒纵结构,早在我国北宋的水运仪象台就出现了,却被欧洲人重新发明了一次,制成陀飞轮。在中国历史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正所谓仕农工商,惟“仕”上品,而技术则沦为奇技淫巧,不受重视。清中期拿破仑一世的特使就在给他们皇帝的信里说,如果中国人对他们制表奴隶待遇好一点,那他们将造出超过我国大师的产品。这就可以看出双方对待钟表工人的态度,在中国是奴隶,在西方则是大师。”谈笑间真有些大国信念和辽阔胸怀,俨然北京手表厂的精神导师。在他的撺掇下,北表厂这个原本的机芯生产厂转投高端产品,以陀飞轮为主打,树品牌形象。车间里有条生产线,将主夹板打磨上起伏错落的条纹,名为“日内瓦纹”,没有任何功用,仅为装饰,没纹的卖30,有纹的就上万。听上去好象抢钱,张又旭不以为然:“手表玩的就是这些没用的细节和附加值,三问、陀飞轮,都是石英表出现之前的旧做法,可越复杂、越多讲究,越是身份标志。要说准,脖子上挂个手机最准。” 

梅花曾悄悄对我说:“别看师傅爱玩闹,做起事来极认真。”这可能只有熟识的人才能了解。张又旭给人的印象,永远像喝了点酒,无所羁绊,活脱一个老范儿的北京少爷,还有点江湖气。我总想起初次见面时他与英国绅士的对峙,好象一场东西名仕较量的微型演习:一个穿戴无可挑剔,打着浆得绝对挺括的麻质领结,脚踏拷花皮鞋,每天都要打腊上光,用傲慢势利、慵懒冷漠和刻意的浪漫主义当武器;另一个,随便地把毛衣塞在裤腰带里,穿一片儿鞋,甩出的是戏谑、支配、调侃和市井味道包裹着的对骄傲的延续。这一幕每当张又旭喝多了就会上演,他眯着眼睛讲起家传的宝物,文革时的灭顶之灾,以及呼朋唤友提笔做诗时的怡然自得。他并无子女绕膝,养了三只藏獒又意外死去,讲到这些还落下泪来。一屋子玩意儿,可他好象更留恋这众人捧场、一夜豪饮人人皆醉的时刻。敬一杯酒再敬杯茶又敬一根烟,不觉已东方鱼肚,凌晨3点,我实在困得不行,不顾礼数起身告辞,走到门口,那只黑鹩哥突然精神百倍地说了句整话:“晚上真好!”

_____________________采访手记分割线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这个老先生,我实在到处叨逼得够多,不想在这里再写一个字儿.也许他的另外一些奇闻,我会写到小说里.

这个标题,貌似很俗,其实很有来头...我模仿了<老人与海> 流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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