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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5号-25号小结:文艺青年同居笔记  

2009-04-26 10:55:5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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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日子开始的某一天,我打电话给一个久居上海、原本对我的生活了如指掌、由于距离生成了一些隔阂感的密友:“我和小X搬到一起住了。”“天啊!这句话的信息含量太大,我一时承受不了!”说着,密友就昏了过去。 

后来密友为此特意来了趟北京,他敲开我们的门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肯定是小X去开门,他占据了客厅的一张书桌,正在用我的BOSE牌音响听万晓利:“姑娘啊,你真傻啊;姑娘啊,你真傻啊……”他用早就期盼着敲门声以给平淡的生活增加点儿戏剧性的诚意,快速冲过去开门,途经8个被书压得要散了的书架,还不算放在墙角的两只铁的,碰掉了3本翻了两页的书,捡起来随手一扔(下回用的时候一定要找上1个小时),门怎么拉不开?哦,又是那两只小自行车,上面全是灰,说了100次要骑着锻炼身体,却从来都没有碰过。密友看到小X半长头发蓬松地支棱着,要保持此造型,全靠他从脚底板涌遍全身的一股焦虑之气。接着我磨磨蹭蹭从里屋探出脑袋,因为穿着家居服显得有点浮肿,嘴角生了几只火泡,脸上不仅脂粉未施而且看上去有日子没洗了。这个形象密友不陌生,他知道,为了全身心地投入到精神世界,我向来不允许一丁点世俗琐事挤占我的精力。 

密友怀着对文艺青年缺乏生活能力的愤恨及怜悯,倒了2只烟灰缸,洗了几只碗,还查看了空亮着灯的冰箱。对这一行为,我和小X不仅不感激,还觉得受到了冒犯——我们从来不觉得对美的辩论要在美的环境里进行:我们满足于坐在厨房里,脚翘在椅子上,一边讨论着虚构写作和非虚构写作,一边叼着烟把餐巾纸撕成小条,让纸屑和烟灰落在我们的大腿上(如果有火星把裤子烧了个洞,紧接着是一阵狂笑和扑打,那场面,就更精彩啦)。 

虚构写作与非虚构写作,的确是我和小X之间的问题。他总是很愁苦地站在书架旁,抽出一本《启迪》,又抽出一本《文明的孩子》,或者是,哎呦我的天呐,竟然是《菲利普二世时代的地中海和地中海世界》(还上下册!):“你就不能多读点非虚构作品,增强一点思想性?”我却死死捧住契佛、卡佛、马大师……,对阅读非虚构作品充满了恐惧——那些该死的玩意儿会玷污我超凡的语感啊。“你该读读小说,看看丰润的文字到底该怎么写,最不济,就是读读那个永远长不大的、枯萎了的23岁怪蜀黍小说家塞林格也行……”我有气无力地回击。 

当然,更多时候我们是有共识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投奔他处(对他来说,这叫引狼入室)。我们相信要生活在自我之中,保全独立个性,实在不行了再让步,但一定要让敌人为他们的胜利付出代价;对理想的幻想,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不撒谎,万不得已才隐瞒;坚决不写草率的文字……可问题是,我们一样儿都没做到。与此同时,又对这座城市感到一阵伤感的痛恨:它罪恶累累、挥霍无度、冷酷无情,煞笔占据要职聚敛财富,撒谎精名利双收,咬着后槽牙的妻子睁一眼闭一眼,负心汉彻夜狂欢,没有人还会想到地点不明的小河边的夏日烧烤狂欢,想到娇柔的、紧张的、气喘吁吁的、鼻尖冰凉的姑娘,想到晶莹的月亮,在它丝绒一般的光辉下,一对情侣醉酒驾车高声歌唱。 

最要命的是,这座腐烂的,不肯接受自己正在衰败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中年人气质的城市,没有我们俩,活得好好的。 

我们有时半夜一齐回家,人行道的寒气穿透了我们的鞋底,我们分别在洗手间的小橱镜子前刷牙,检查脸上起没起新的大包,互相掰吃两句虚构写作与非虚构写作,然后各自回到小房间上床。我们看上去互相作伴,又独自一人,我们离童年隔了好几个省远,我们离理想,唉,连影儿都看不着呢。 

我再逃避,也要记得寄居小X处是为了打赢一场艰巨的战役:搬离死气沉沉的旧居,扔掉很多垃圾,包括这辈子我遇到最大的垃圾,卖掉那个阴冷、晦暗、被怨怒与失败填充满的小房子,买下一个干净明亮太阳每天都能打在书桌上的新居。我是个训练时偷奸耍滑的士兵,枪还没擦干净呢,就上了战场,又偶遇小X这名战友。这一位文艺青年再飘着,也得迎对让他紧张又烦恼的女友,永远吃不完的应酬饭,永远填不满的版,这些,都跟他伟大的非虚构写作计划背道而驰。我头脑一热雇佣了一名生活助理那天,宣告又一次向生活投降。如果我们俩在一艘跌跌撞撞艰难行驶的军舰上,我哗变了。小X破天荒地拖了地,倒了垃圾,整理了书架,还偷偷喝了酒(他自然是忘记把瓶子收好,破坏了所有工作成果),我一进门他就宣布要去睡觉,把门摔上的同时,他喊了一句:“我要把蜡烛的两头都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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