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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困的博客

 
 
 

日志

 
 

吓吓你们丫(2)  

2009-04-05 23:51:5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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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那个夜晚,我和老韩在我的小阁楼上席地而坐,以烟当酒,边抽边聊。我们从中南海说起,我说:老韩老韩,你带来中南海真是太好了,英国烟虽然口感还不错,但价钱太贵又没有咱这牛逼哄哄的名字,让我的钱包和精神都很失落。老韩甩出四条烟,说:“两条给姚静,剩下的你拿着”。我就知道,说什么都要和姚静挂边儿。

 

于是我和老韩说起了姚静与IAN,说起了我们曾经岌岌可危的友谊。老韩先是摇头叹气,后来就仿佛醉了一般,参与到我的唾沫横飞中。我们用话语将北京的大街小巷又走了一遍,再一次感慨那些闷热的、喧嚣的、充满了动荡与不安的日子,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什么人物都可能出现,就象一出自发上演的、没有编剧、没有导演的电影,我们一会是旁观者,一会又变成主角。当然,还有爱情,我无力对老韩与姚静说些什么,只能说起我与鱼刺,我的思念,我害怕失去却不知道还在不在的思念。老韩眼神迷离地对我说:“纪禾,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的姑娘。”在我听来,这话很讽刺:就我?还痴情?还姑娘?但我却真的没有在这里瞎折腾了,也许因为语言不通,也许因为我瘦骨嶙峋的身材不受欢迎,也许就是因为我心里的对鱼刺的无法割舍的爱恋。时间就在我们没完没了的唠叨中过去了,仿佛只有不停说话才能证明我们的存在。

 

在谢菲尔德冷飕飕的清晨到来之前,我爬上自己的小床,老韩缩在地毯上,我们就这么睡去。后来我在污浊的空气中醒来,嘴里有种惺惺的苦涩,回忆昨夜,却只记得只字片语,难道又是个宿醉的夜?而老韩却已经忙叨叨地收拾着自己的旅行包。他瞪着血丝遍布的眼睛说:“我要走了。谢菲尔德我只是路过。”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些凝重有些心事了结却又不甘的无奈。这个男人费了半天劲,为了来看姚静,却连这女人的面都没见上,就走了。我们又来到火车站,昨天他从这扇门里走出来,今天他又走了回去,他依然穿着同样的衣服拎着同样的旅行包,但他的心情还是同样的吗?

 

就在老韩即将踏上火车的一瞬,他突然回头对我说:“纪禾,别老守着鱼刺了,有好的就换个吧。”说完他闪进那个小门,随着火车,慢慢远去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风里,琢磨着他那句话。

 

 

17

 

直觉告诉我,鱼刺那边儿出事了。我想打电话给他,但很快就放弃了:打了又怎样?要求证吗?老韩藏掖着到最后才说的神态已经告诉了我;要对质吗?对质应该是唇枪舌箭式的,或者当面拼个你死我活,我们的距离这么遥远,什么都显得鞭长莫及。然后,然后生活的安排就如三流小说中虚构的情节一样,让你觉得上帝的构思如此拙劣:我接到了鱼刺的电话。

 

鱼刺的声音依然机敏贤良温柔动人,他滔滔说着一些有趣的事。我在等他先说,说出一个故事或者事故,我不想率先捅破那层纸,就象一个失败者不愿承认失败。但他就在那里环顾左右而言他,就象个花言巧语的虫子,钻进我的身体弄得我痒得难受。我期待听到的那个变故,象个沙袋悬在空中,如果他说出来,那沙袋就被刺破了,我们的爱情就会汩汩漏掉,我想象着那一刻,鱼刺的坦白就是一把利剑,我又期待又害怕那把剑出现,一刻间觉得那剑在我眼前白晃晃地一闪,我脸上的肌肉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突然就沉不住气,说:“鱼刺,老韩来过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们就散了吧。”

 

我觉得散与不散,对于我和鱼刺来说没什么区别。我们的感情似乎仅靠那点点滴滴的回忆来维系,仿佛我谈恋爱的对象只是一只夜间发出滋滋拉拉辐射声的手机。我们已经离开了对方的生活,不是吗,连拆散我们的事故的细节我都无从得知。寒冷冬夜里我依然抱着孤独的枕头缩成一团入睡,遇到黑人的骚扰没有人会揽住我的肩膀快步离开,烟酒浸淫后没有人拍着我的背让我吐得更顺畅……把鱼刺的照片烧掉,他就消失了。但事情是这样的吗?为什么我的心不住地在收紧,什么东西仿佛被猛得抽走。手机断线后的滴滴声,突然变得无比刺耳,仿佛一颗高空坠落的石子,猛地砸破了我那平整光滑的耳膜,瞬间它就碎得四分五裂。我真切感受到了失去,失去了对爱情的幻想,它无影无形不露痕迹,但在失去的时候却显出巨大的杀伤力。

 

我神情恍惚,开始翻找衣服开始往脸上涂脂抹粉。我蹬上长筒靴穿上短裙,完全无视窗外飕飕的寒风,把自己打扮得象个HOOKER,就出门了。我拖着自己茫然地走,脑子里尽是鱼刺:他的笑他的闹,他的愠怒他的体贴,他手指滑过身体的颤栗他轻抚我长发时指尖传来的温柔,他在我耳边喃喃的承诺他电话里决绝的声音……我不知道我要走到哪儿去,我现在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而后我停在了李剑的房前。

 

多少姐妹所受的伤害告诉我:从一个男人那儿受了伤去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寻求安慰是女人的大忌。一颗心受伤了就是受伤了,指望着靠放纵肉体疗伤等于拿感冒药治癌症,不止是不对症而且也轻贱了自己。但我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我失去了思维,我丧失了心智,我不管这是轻贱自己还是轻贱李剑,是轻贱爱情还是轻贱友谊,我的右手就这么不听使唤地重重敲响了他的房门。

 

18

 

如果李剑也足够清醒,他就不会买回那两瓶ABSOLUTE。

 

我只说了一句“鱼刺不要我了!”就端起酒瓶把自己忘死里灌。这种辛辣的液体从口腔流进胃里,没有留下一丝温暖便化成刺痛直冲脑门。眼神迷离间,我看见李剑也心事重重地端起了酒瓶。我们各怀心事地喝着,相对无言,似乎只有酒才是我们的知己,才能理解我们心底的苦闷。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这夜空气中凝聚不散的绝望,我突然猛得将李剑抱住,趴在他的怀中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恍惚中听到李剑喃喃地说:“其实一个月前,我和我女朋友就分了。”我再一次感觉生活的构思是如此没有创意,它将我们安排在这个永远不打开心灵栖息之门的岛上,它给我们的希望仅仅是所谓爱情的承诺,但这承诺其实只是个演技蹩脚的小丑,它走在钢丝上,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而生活却一直在欺骗我们:钢丝走完,就是天堂了。而就连这虚假的天堂,都在同时坍塌。我感觉自己酒精浸淫的头脑迟钝乏力,在强大的生活面前渺小又不值一提,那就不想了不想了,既然我们的天堂堙灭,就去地狱寻找快乐吧。我就在这迷迷登登之间,沉沉睡去。

 

半夜我被尖利的头痛惊醒。然后看到陌生的天花板与陌生气息的床。转头看,睡在我身边的男人不是鱼刺,却是李剑。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动,脑后的短发凌乱得一根一根竖起。我伸手揽住他的腰,但接触到他身体的那一瞬,我突然被一种强大的陌生感笼罩,头脑登时清醒:这不是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是有着长而蜷曲长发的鱼刺!我轻轻将手收回,紧张僵硬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仿佛我躺的是一片雷区。我感觉自己没有热情,没有焦躁,身体里空空荡荡的,就象一片干枯的河床。在这一片死寂的夜里,我静静躺在李剑身边,而他也一动不动,似乎仍然睡着。只是空气中,好象飘过一声叹息。

 

我和李剑就这样度过了被狂乱与冷静分成两半的夜晚。我们为友谊设置的界限在同时消失,而我们的友谊却依然保持。也许我们对那来势汹汹的缱绻缠绵心有余悸,只有这平淡的亲情才弥久长存。在这陌生岛国上艰难生存的我们,大概都明白,这种脉脉流淌的爱才是我们唯一的支撑。

 

19

 

我象冬眠的小兽一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谢菲尔德的冬天。我没有时时刻刻想着鱼刺,想着心底的痛,但一个人抽烟的时候会在烟头忽明忽暗之间感觉失去了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但他的消失只是拿掉了抽象的我对爱情的幻想,并没有拿掉我的胃,拿掉我的肺——我依然要拎着大袋去超市背即将过期的食品,依然数着铜板买烟。我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林妹妹,吃饱了还是要饿的,没资格一边哭一边写诗。

 

我一直没有提到我的所谓学业。我以读书的名义来到这里,但学到的东西却实在乏善可陈。我曾经和酒肉姐妹们大声嘲讽着那些戴着瓶底眼镜的女硕士们统统都是慕男狂加老处女,但看看为了拿到硕士学位,挽着头发盘腿打坐,在电脑前熬红了眼睛噼里啪啦敲着PROJECT的自己,无疑是个讽刺。即将毕业,我依然不知道我将要拿到的名字叫作LLM的学位是个什么东西,据说那是几个拉丁文的缩写,但我无心考究,只是和大多数中国人一样顺嘴把它叫做——老流氓。老流氓教会我的法律知识,远不及我应对这里形形色色的男人们学到的社会经验多。

 

在我为鱼刺神情恍惚的时候,我打工的老板——那个中年发福的英国老头,竟然也很会相时而动地在锦上添了朵花。他突然在我打工的间隙频繁找我聊天,内容大致都是他与他老婆不合云云。他带着口音的英文,我只听懂了十之七八,但看他那盯住我的上下闪烁的眼神,我也明白夫妻不合只是他接近我的伎俩。他用些很让我开眼的龌龊词汇形容他老婆,顺带还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无奈心境,并口口声声说这都是他老婆不能理解的。但他如此滔滔不绝地说这些给一个异国女子听,就能被理解吗?每个女人都会成为老婆,做了老婆的女人却会成为男人向另一个女人控述的对象,这样的婚姻不会让我对男人有什么同情,却只有物伤其类。好在我可以以语言不通为借口,完全无视他的暗示,甘心闷坐在一旁煞风景。

 

一日我在走廊蹲坐抽烟的当儿,老头又蹭过来,说起那些没反倒正的话。我只是继续与烟卷一起发呆,根本没费心去听他在唠叨什么。突然他或许说到什么激动处,或许他就是故意的,竟然含义模糊地将手放到了我的大腿上,同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说:“纪禾,我想我爱上你了。”接着那张皱纹纵横眼睛深陷异族的脸朝我凑了过来。我本能地一跳,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逃了出去。

 

我向来惮于以最坏的恶意揣测男人,尤其对于英国绅士。但还是没料到我的英国老板在刚刚板着脸教训了我们这帮小工之后,居然可以突然随时随地公然发情,我对男人内分泌系统的发达程度立刻到了高山仰止的地步。虽然象我这样的亚洲面孔的女子在这里是弱势群体,但以为自己是个洋人就可以消费我们的青春,简直把我们当成了活雷锋。想拿我当老婆享受又不可能给我做老婆的保障,进入这里主流圈子的生活朝不保夕不说,恐怕担搁了青春日后也没了从良的机会,他大概是天真少女见多了,以为是个洋人中国女人就会贴上去,亏他好意思下手。

 

我迅速辞了工。我没有清高到死守“失业事小,失节事大”的原则,但却实在无法忍受这带着种族歧视性别歧视的挑逗。只是,我必须在这保全了尊严的生活面前,继续艰难生存。

 

后来我又和一个台湾男孩谈了一场短暂又似是而非的恋爱。我抱着只谈风月不谈风云的心态 与他走到了一起,但一次醉酒后他口口声声地说着“我们台湾人我们台湾人”并大肆炫耀他当兵的经历,而同醉的小子也不识相地喊着“向后转,正步走”,他也仿佛小丑般一边听从命令晃动身躯一边声称他20岁当兵就以拯救台湾未来为己任。我听出来他所谓的台湾未来,我本不想把一个醉鬼的话上升到什么政治高度,我只是想谈场恋爱,与国家未来无关。但考虑到我那优秀共产党员老爸的心脏承受能力与泉下有知的老革命爷爷,我还是象扔一个捡来的钱包一般将他扔掉——不是自己的,用着要折寿的。我虽浅薄,但还不是没原则。

 

20

 

我突然,其实也不算突然,反正我感觉爱情是如此难以把握。或许因为我必须集中精力把握命运吧。而命运却象一把刀,一刀一刀雕刻着我,我慢慢接受了它对我卑微的安排,我终将同大多数人一样为着梦想中那份悠闲的生活操劳不止,只是更加不幸的是,我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其实我想说的是,从周围一个个争先恐后回国而后殊途同归般开始营营役役的生活的前辈身上,我看到了自己平淡无奇的未来。你看吧,一提到未来,我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先是李剑走了。在他回国之前的一个月,我们还没从某种异样情愫到平常友谊的转换中缓过劲儿来,他突然峰头一转,与一个30多的老女人混在了一起。这女人我见过,有着一张不见老的脸和擅长扭动的腰肢——她曾经是个拉丁舞演员。据李剑说,她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天真执着和只有阅历浸泡后才有的沉稳,而这两样儿,我也就头一条儿沾点谱,但到我这话就变成了——你,也就是有与年龄不符的幼稚。李剑说这些的时候,我着实有点妒忌——你想啊,一个曾经欣赏你的,或许有点向往你的人,突然全面否定起你来,这心里是什么滋味啊。虽然种种变故,让我笃定了与李剑并没有发展男女之情的可能,但哪个女人不希望被男人欣赏,哪个女人不喜欢恰如其分的赞美,但这样一个界于朋友与爱人之间的男人,突然降格为客观理智的普通朋友,多少让我有些失落。好在李剑回国在即,与这女人也只是互相欣赏一番草草了事。

 

其实,琢磨怎么为李剑送别,让我颇费了些心思:首先,一顿醉是不能少的,之后必定是肝胆相照的话;而挑个适当的礼物也是件费心机的事儿;就连我那阁楼的小窗,也被当成道具考虑在内——若挂个条幅,上书“送瘟神”三个大字,想必也别有一番情趣……毕竟,他陪伴了我将近一年,他的身份在抽象的层面屡次转换,但其实从他身上源源传递给我的,还是一种让我心安的脉脉亲情。

 

但我摆脱不了小女人的鬼祟心理,因为那老女人的介入,我对李剑有了隐隐的嫉恨——但他没有名分让我明目张胆地撒开泼吃一场醋,而作为朋友,我也不能象休一个男人一样与他一刀两断。我就在这种一会儿理解他一会又不能释怀的矛盾中辗转反侧,渐渐疏忽了给他送别这码事儿。

 

突然一天,李剑告诉我,他要回国了,就在第二天。我才手忙脚乱地为他挑了ZIPPO。这其实并不是个称心的礼物——他不抽烟,又曾发誓不会作恭维状给上司点烟,看来极少有机会用上这玩意。至于预想的醉酒与送别仪式,自然全都告吹。我混在人群与他的大包小包中,颤微微地拿出这小东西,本想说些情深意重的话,但感觉人多眼杂,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只是轻轻接过那礼物,拍拍我的肩膀,说:“好好学吧。”听上去有点象我爸,但投向我的眼神似乎又暗藏深意,让我一时想起了曾经一起经历的种种,忽然涌出些伤感,用恋恋不舍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但他突然眼神迷离,那个拉丁舞女郎出现在人群里。我登时又陷入焦虑,几日来侵扰我的醋意与不甘又悉数涌来,我紧紧盯着他和那女人,随时准备在他们有什么亲密接触的时刻冲到两人之间。就在我全神贯注紧绷着神经的时候,李剑踏上了去曼城机场的火车。看着他的胳膊在小隔窗的夹缝里仿佛挣扎一般的挥舞,我站在原地失落得一塌糊涂——到他走,我竟然还陷在自己制造的焦躁中,连句整话都没对他说。

 

21

 

接着便是姚静。

 

这个一直很有主意的女人突然陷入了没主意的焦虑中。她今天对我说过几日就回国去,开个公司,奔女强人一条死路去,至于IAN,爱跟着就跟着不跟着就甩了;明天她又无比伤感:这一年来的情感不是谢菲尔德连影子都打不湿的雨,它已经浸入骨髓,怎么舍得轻易放手?我对此不发表任何看法——她与IAN的事儿,大概已经成为侵蚀我们友谊的一个小伤口,虽然看上去已经愈合,我依然不敢轻易触碰。

 

这天,姚静跑到我这儿来又开始说起车轱辘话:“过几天IAN就要去伦敦了,他已经签了一个公司,要我一起去。我要不就去伦敦算了,再读个注册会计师。可我还想回国啊,我国内老爹老娘就我这么一个闺女啊。”看着姚静双眉紧锁苦恼万分的表情,我也禁不住操起心来,皇帝不急太监急地说:“对啊对啊,你爹娘谁管啊?”“我也不知道。”姚静回答。作为一个女人,我深谙女人话语中的迷惑性,千万不要真的以为一个说“我不知道”的女人没主意,其实在她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早就有谱儿了。

 

没过几日,我就在家里摆了小小的家宴欢送姚静与IAN去伦敦。我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心急火燎地等着锅里的四喜丸子慢慢变焦,而姚静与IAN则坐在小饭桌前,深情对视。这个情景是多么的熟悉:一年前第一次见到姚静带来的IAN,也是我们三人,也是忙乱地弄着几个小菜,也是姚静与IAN的款款对视。只是,那时我依然可以心无芥蒂地对姚静与IAN评头论足,而现在,我只能对他们颤颤巍巍讳莫如深。是什么让我和姚静再也不能亲密无间的呢?一年并不是个很长的时间。或许是因为少了我们都亲近的老韩,或许是无助的异国生活让我们不再那么轻易掏心挖肺。反正我们再也不是大学里缩在一个被窝里激烈争论军训的教官哪个最帅的傻丫头了,我们坐在一个屋檐下,却说着相隔千里的话。

 

我就这么站在那儿,突然觉得如此伤感,但却羞于启齿。不是吗,干吗非要告诉别人你难过了,难过是那么稀松平常的事儿,今天没有,明天也会有的,谁会关心呢?于是我又摆上酒杯,重复一年来无数次重复过的借酒浇愁。IAN先是随份子跟着我和姚静喝上几口,后来就很诧异地在一旁看着我们拿着口杯,一杯一杯地干红酒,再后来,他开始轮流拍我们的背,让我们吐得更畅快。“姚静,你小丫的,跟了洋人,也别忘了爹妈,回国常看看老俩口,还有我,啊还有老韩。”我都喝得大舌头了,依然还是捡中听的说。姚静小脸红红的,但听她的话也知道她心里明白着呢:“这没问题啊,我老爹老娘你还多照应啊。”我们怎么就变得那么客气了呢?后来我又把矛头转向IAN,我感觉自己脑子迟缓嘴巴却飞快,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好好待姚静不然我杀了你之类的英文。估计IAN没怎么听懂,但看我恶狠狠的表情大概也猜出七八,赶紧嘴巴比我还快地说了些更加云山雾罩的话。我们三人表面上看已经醉成三滩稀泥,但每人都控制着分寸,掌握着语气,努力维持着和谐又其乐融融的气氛。我在某一刻突然觉得自己跳到一个很高很远的地方,看着这小小客厅上演的闹剧:我曾经最好的朋友,即将离我远去或许老死再难相见,即使这样,我们依然虚伪客套。就在看清这一点后,我彻底醉倒,朝着姚静喊了声:“姚静你他妈的已经不是原来的姚静了!”然后一头栽在地上,接着我听到隐隐的一声:“你他妈的就还是你吗?”,再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22

 

我忙忙叨叨地把身边的人一个个送走,安静下来,才发现,自己也离归期不远。身边有往来的几个,走的走,忙乎的忙乎,统统断了联系。大家都忙着将自己从这里连根拔起,扔起东西来都带着老死也不再回来的劲头。

 

我有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思,一点不着急收拾——虱子多了不怕咬啊,不行就扔呗。看着堆满整个房间的杂碎,我想着当时自己拎个皮箱就投奔姚静而来,短短一年功夫,我收集的垃圾三个皮箱也装不下了。看来不论我走到哪个国家,都会不遗余力地为该国的拉动内需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大部分时间,我都缩在自己的小阁楼上发呆。我站在窗口前,看着窗外。那里有时候晴朗得一塌糊涂,连远处郊区公路上开过的红色莲花都看得一清二楚;有时候又会被氤氲的雨笼罩,让我感觉这个岛国在雨中晃晃悠悠的飘摇。其实我是留恋这座小城的,在即将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这种玲珑精致,这种坐看云起的悠然,大概我再也感受不到了。我无数次想象过,告别这里的时候,我将会有那么多感慨那么多追忆,但现在,我发现自己心情平静,或许对这里有点小留恋,对即将回去的北京有些小期待,但仅限于此,我已经麻木于命运对我动荡不安的安排。

 

在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我接到了鱼刺的电话。我把脸藏在自己的长发中,低头对着手机说:“喂。”“我这里天已经黑了,虫子在叫,很冷。”鱼刺就是这样,以前他跟我吵架,从来不主动认错,但当他打算跟我的和好的时候,我总能知道,因为他会说“天很黑,空气很稀薄,风很凛冽”诸如此类的。“那就披上件衣服吧。”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微有哽咽。“要回来了吧,什么时候?”“下周。”

 

然后就是沉默。我对这个男人已经有了陌生感,虽然我抽烟的时候会怀念他象烟头一样炽热的激情,我买醉的时候会在荡漾的琥珀色中看到他的脸,我刚刚拿起显示着“鱼刺”的电话时感觉自己喘息未定。我就让联系我们的这根线这么空荡着,除了我吐出烟雾的轻微呼吸声,什么也没有。其实我在等待,等着他说出些什么。鱼刺在这种充满距离感的沉默中僵持了一会,便妥协了,他又故伎重演,滔滔说起自己的近况以及身边的一些人。这不是我想听的,也不是他要说的,我知道。我只是偶尔应一下,感觉我们如此遥远。风吹起我的长发,轻轻在我脸上划着弧,我回到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我俯在鱼刺身上,那些头发垂下来,散落我的脸我的胸。我说真碍事。他说我喜欢。吻我的时候,那些头发也会争着到我们纠缠的唇里。他动作,那些发丝也不断拂过我们的肌肤。他说我们回到茹毛饮血的年代吧。

 

我说:“鱼刺,没什么事就这样吧,电话费挺贵的。”然后迅速挂掉电话,仿佛我慢一步就会成为这场僵持的失败者。他又在环顾左右而言它,我已不想听了。我们总被距离阻隔,一会短一会长,而我,即使将回到鱼刺也在的北京,但那距离感,已经无法超越。

 

终于要走了,我选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离开。屋子里空荡着,仿佛没有人曾经住在这里。阳光被白色的床垫反射得很刺眼,我忍不住在床边坐下来,很柔软,跟从前一样柔软。墙边的柜角,有张报纸的一角探了出来,写字台上方的墙壁,被烟熏得有些灰。我起身,走到了门口,突然又转了过来,停了一下,目光游离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在苍白的小床上,我刚刚坐过的地方,一根头发在明亮阳光照射下的床垫上十分醒目,抖抖的,我惊讶于自己居然能把遗落的一根头发都看得那么清晰!于是我走回去,把那根长长的染成棕红颜色的长头发捡起来,逆着阳光的方向举在眼前,看它抖抖的样子。

 

23

 

我走出北京机场,竟有与谢菲尔德一样明媚的阳光。周围依旧喧哗,跟我走的时候一样喧哗。我像个可笑的陀螺,不停地旋转着,一直以为远离了我最初旋转起来的那个中心,停下来的时候,蓦然发现,原来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我还在原地。只是,许多的时光飞逝过去,将永远不再回来,一如那些琐碎却充满激情的只属于我的生命岁月。周围的人们步履匆匆,我看着他们的脸,和我一样的没有表情。然后,我看见了老韩表情丰富的脸。

 

他已经在人群中发现了我,眼角挑着,张着大嘴,呼哧呼哧朝我奔过来。到我跟前,他猛得朝我脑袋拍了一巴掌,大声说:“胖了胖了!”然后脸迅速笑成一团,好像一棵白花菜。要不老说这人没文化呢,见人就只会说胖了瘦了的,一点都不会透过现象看本质。我手一指身后的大箱子,朝老韩说:“我要吃水煮鱼!”

 

到了停车场,老韩啪地把一辆铮亮的尼桑车门打开,摆了个POSE站在车门前,乐呵呵地看着我。我说行啊老韩,终于把那破桑塔那捐给废品厂了。这社会主义就是好啊,咱首都半文盲都开上尼桑了,这英国的硕士骑辆破自行车还没脚闸。被我这一揶揄,老韩乐得更憨厚了。我说您就甭傻乐了,受累把我的箱子搬上车吧。看看吧,一进北京地界,我这味儿立马就转过来了。

 

老韩把我带到金鱼盆,狠点了一桌菜,什么水煮鱼谗嘴蛙香辣蟹,红乎乎地冒着热气。我一头扎进去,跟进城受了几天表彰的劳模又回到热火朝天的劳动第一线似的,干劲十足地,大吃特吃起来。一顿饭下来,我把一年的红油和老韩在北京经历的起起伏伏全补了回来。一年里,老韩自己盘了个酒吧,经历过各种苛捐杂税敲诈勒索之后,生意渐有起色。由于老韩对文学女青年的一贯热爱,这酒吧竟还成为一帮伪文化工作者的聚集地。老韩特怜悯地看着我的狼狈吃相,说甭急甭急,咱以后天天吃这个。我狠狠白了他一眼:“你这不咒我天天便秘吗?”说着,用手一胡噜嘴,挺着肚子艰难站起来:“走吧老韩,到咱酒吧瞅瞅去。”

 

车子转过北京最美丽的拐弯,挤进了后海南沿的一个胡同。老韩领着我进了一个没有名字的酒吧,一进门我就感觉有股仙气,满屋子檀香味,还有些紫纱在屋顶上神神叨叨地飘。我一屁股坐在跟床那么大的沙发上,拿起小矮桌上的酒单一看,封皮上写着“佛吧”,翻开第一页,几个大字分外醒目:佛吧的酒开光了吗?我立刻用奇特的眼神盯住老韩:“要不我把姚静招回来?你可别为个姑娘就想不开啊。”老韩又一巴掌挥过来,被我一闪躲开了:“死丫头片子,咱这不是附庸一下你们文人的风雅吗?只准你文学女青年放火,就不许我这半文盲点根蜡烛自己稀罕啊?”我正和老韩打着嘴官司,突然酒吧角落里火花一闪,一个熟悉的轮廓闪现出来:长而卷曲的头发,左手挟烟的忧郁姿态。老韩看到我瞄那个角落,连头都没回就拉起我,一边朝那边走一边大喊:“真巧真巧啊,鱼刺你竟然也在!”

 

24

 

我当时觉得自己特愤怒。老韩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当初你大老远跑到谢菲尔德告诉我鱼刺不要我了,现在又阴谋把我拉到他面前,你穷折腾什么呀?看看他桌子上的空酒瓶子,一看就是等半天了。你还咋咋呼呼地喊真巧真巧,你把我当大傻子了你?当初你为什么非要告诉我啊,你要是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我宁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如果那样,我现在早甜蜜地躺在鱼刺怀里了,我多幸福啊,我至于和你贫半天嘴吗我?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就啪啦啪啦地掉下来。

 

鱼刺抬头很难过地看着我。他瘦了!他脖子上依然挂着我送他的那颗精子状的挂符,他左眼眼角那颗不怎么明显的泪痣,我依然可以轻松地找到。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捻了几下,说:“纪禾,很多事情是我的错,如果……”“如果我不去英国,就什么错都不会有了。”我努力用轻松的表情轻松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却觉得那些字与字之间很拥挤。说完我转身朝酒吧门口跑去,感觉泪在自己脸上流得淅沥哗啦的。

 

坐在后海边上抽烟确实不错,有水声,有虫叫声,很北京,很亲切。不知什么时候,老韩坐到我旁边,递给我一瓶燕京,然后自顾自地说:“鱼刺半年前和他公司的一个女孩好了,但后来他们还是分了。是鱼刺提出来的,他说他没法忘记你,他只是一时被寂寞冲昏了头脑。真的纪禾,他是醉的时候对我说的。你现在回来了,他又留在北京,你们不如再试试?”我一仰脖子把那瓶燕京倒进肚里,恨恨地瞪着老韩说:“我看你不该开酒吧。该开家妓院,你专门负责拉皮条。”

 

回北京的第一天,我感觉过的是那么荒唐。我见到了我的老朋友,老情人,然后又把他们一个一个都得罪了一遍。我夸起自己来一点都不吝啬,为什么对别人却这么刻薄?谢菲尔德的一年怎么就没把我磨的没脾气呢,我还是象个煤气罐似的,易燃易爆。但我真的是一点没变吗?

 

25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鱼刺。而老韩,他帮我找了住处,又张罗着帮我找工作。他就是这么宽容,这我早知道。

 

我基本上把老韩的佛吧当家,天天泡在那里,手边一定是几瓶燕京几包中南海,看上去非常恶俗。在佛吧我认识了几个小报记者几个花边杂志编辑,然后我仗着这点关系发点小文章换些烟钱。老韩帮我找的工作我一概放弃,我沉浸自己编的故事里不想出来。我随心所欲的让故事里的人们肆意说着死不要脸的情话,我让那些没影儿的人在假设的生活里爱得死去活来,我感动在虚构的别人的故事里,我为那些和我八竿子打不着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策划各种各样的情节去赢得他们的爱情,我在别人的眼泪和欢笑里感受激情……其实说白了,我沉浸在谢菲尔德闲散生活的惯性中,或者说我沉浸在回忆中,不能自拔。总之我过得浑浑噩噩,一塌糊涂。

 

无巧就不成书了,看到这儿你该问那个在谢菲尔德被狗咬的叫李剑的倒霉小子哪去了。我也在想啊,这北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我怎么就没碰上李剑呢。这天我从当代出来,正低着头琢磨这事儿,突然一辆宝来蹭着我停到前方两步远,我脑子里噔就跳出一个字“SHIT!”但我同时迅速记起一个名言警句——国人面前千万别放洋屁。我正琢磨是不是该骂傻逼呢,就看见那车窗缓缓摇下,李剑眯着个小眼睛,咧着青蛙嘴朝我喊:“纪禾纪禾!”“傻……是你啊,李剑!!”李剑从长相上看一点没变,但有一个词怎么说的,气质脱俗!气质是个什么玩意,宝来跟夏利比,就倍有气质,但跟奔驰一比,就什么都没了,李剑现在就是这么个感觉:中不溜儿,却透着一股自信。他穿着身看上去还不错的西装,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腕上的ORIS 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大款,但却俨然一副社会中坚的派头。我刚想损他几句,突然发现他旁边坐了个眉目贤淑的女子。“这是我哥们纪禾,这是我老婆杨萌。”李剑如是介绍。那个叫杨萌的女子先是瞪了李剑一眼,然后朝我微微一笑,说:“你好。”感觉特端庄稳重特彬彬有礼,一下子就让车外拉里拉遢的我局促起来。后来你也可想而知,我跟李剑当着他老婆杨萌的面假摸惺惺地客套了几句,他就开着小车一溜烟跑了。

 

过了几周我找机会把李剑约到佛吧,才总算感觉轻松地和李剑叙起了旧。当时我盘腿缩在大沙发里,手里的烟灰东抖西抖瞎弹一气。我眯眼看着对面打着真丝领带的李剑,说:“小伙子进展神速啊,半年没见都有老婆了。”李剑听到老婆这个词儿似乎很不舒服,左右摇晃了一下,把领带松了松,下半截塞进衬衣口袋,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拿起桌上的一瓶燕京朝我举了举,没等我有什么反应就自顾自喝起来。我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肯定有什么隐情,索性也不问,拿着瓶子一边陪他喝一边东扯西扯地说起些旧事。也不知道触了哪根神经,还是酒喝到数儿了,李剑突然把瓶子往桌上一惯,说:“纪禾,我还是跟你说了吧……”我嘴角一斜,轻轻笑了一下,说:“你那老婆不对心思吧。”“其实,我们还没领证呢,”李剑把眼睛投向了沙发的阴影处,回避着我的眼睛:“但房子车子,还有公司,我们都有了。一切都是他爸给的。”说着他脸上掠过一丝自嘲的笑,本来攥着酒瓶子的手也突然松开,整个人一下子沮丧起来。我没想到是这样的,赶紧安慰他说:“在英国读了一年多书,时间银子搭了一大把,回国后难免急功近利。”说完后又觉得不妥,但却找不到更好的说词,一瞬间我也感觉很尴尬。李剑笑笑,又拿起那瓶酒,与我手里的那只轻轻一碰,说:“还是你过得洒脱。”我突然觉得心里一痛,是啊,洒脱,大概没人会像我这么洒脱了,兜了个大圈子,挥霍了金钱青春还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情感,然后缩在这里漫无目的地混日子,是够洒脱的!我强撑起笑,对李剑一扬手里的酒瓶说:“羡慕我吧。”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26

 

在北京呆的时间一长,我觉得生活圈子像发酵一样开始膨胀。跟形形色色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吃饭成为我生活中一个重点,很多人我是这样认识的,很多人也是这样得罪的。我不止一次的感觉到自己上了饭桌就像演员化好了妆,站到了舞台上,或者像战士端着枪,准备冲锋陷阵似的。不同的是我有时候赢得掌声和荣誉,有时候却像个小丑。我周围的这些各色人等,来来往往,分分合合,最后都只是过眼云烟,只有老韩依然带着憨厚的笑,在我身边。

 

一天我和老韩在我的小客厅闲聊,说着说着就说起姚静。我发现老韩在说姚静的时候,眼睛里那曾经闪烁不已的光消失了,他只是平淡地叙述,有的地方带了点伤感,但大部分时候都淡得像白开水一样。说到最后,他突然总结似地说:“姚静是个不错的姑娘。”我刚要点头表示同意,突然发现老韩投向我的眼神似乎很有深意,接着他的话更是让我一惊:“但纪禾,我觉得你更不错,跟了我吧。”“不是吧老韩,”我赶紧打哈哈:“我这一身臭毛病,你要是要了我,我都替你难过。”老韩站在那儿,盯着我看了足足一分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就在突然之间,他的五官又像以前那样凑成一朵花,大手朝我脑袋一拍,说:“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啊?我逗你呐!又没身材又不温柔的,白给我都不要!”说完竟然好像很愤愤的样子,推门就走了。

 

我有些发蒙,想着老韩盯盯看着我的眼神,心里飘过一丝怅然。突然很思念姚静。我试着朝她手机打了个电话,滴滴响了几声后,竟然通了。

“姚静,我呀!”

“知道。”姚静的声音听上去又遥远又沧桑。

“你怎么样了啊?”

“我,我和IAN分了。我现在和个新加坡人在一块,刚订婚。他有英国永久居留权。”

 我突然很可怜姚静,但却只是拿着听筒,什么也不想说。

“IAN说他不会再找中国女孩谈恋爱了,中国女孩像旗袍,每一件都是丝绸制作的,温柔,细致,充满着中国式的温存,让人留恋,但却不适合他,他还是喜欢随意的,像牛仔裤那样的欧洲女孩。”姚静的声音充满伤感,让我禁不住对她有些担心。

“但我觉得自己是件牛仔质地的旗袍,呵呵。看上去柔弱,但走到哪儿都不会坏。”

姚静突然又快乐起来,或者说无所谓,我想我不必为她担心,她大概也不需要。

“纪禾,你怎么样了?”她接着问。

我回头环视了一下这租住的小一居,一张双人床垫,一把三条腿的椅子,埋在书与DVD里的笔记本电脑;再往远处看,通往门口的走廊黑蒙蒙的,什么也没有。我低着头,轻轻对着话筒说:“我没什么不好的。”

 

 

 

2003-10-14  1:45  谢菲尔德

 

真象一篇大随笔!

2004-1-9 留

 

我发现里面有几段还是很不错的吗,要搁现在,我都写不出来了!

2007-7-16 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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