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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困的博客

 
 
 

日志

 
 

蘑菇巷2号  

2006-01-11 17:14:3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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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约翰

万圣节快来的时候,我搬到了蘑菇巷2号。天气突然冷了下来。我扔了许多东西,又在这个小城窜来窜去,买了更多回来。我在店铺的大橱窗里看到自己的影子,鼻头红红的,很清楚,像只储备粮食准备过冬的老鼠。

我买了一面镶金边的镜子,看上去很富丽,以示与穷人的区别。但我却扛着它在蘑菇巷的大坡上喘息不止,因为舍不得钱打车。我把镜子立在一户人家的矮墙边,坐在石头台阶上歇脚。蘑菇巷这个名字听上去很卡通,但整条巷子房屋古旧,植物萎顿,没有什么鲜亮颜色,更加没有听上去的那种圆丢丢的可爱。几间屋子齐齐排下去,中间的一间墙上刻着1865,其他的大概也是这个年份修的。2号在巷子的尽头,门前有棵老松树,个头不小,却长了副圣诞树的小模小样。这树可以当作路标,只是看见它的时候心境并不一定相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雀跃的要命,想着这是我家的树,它可真可爱。但那时我坐在风里,思量着,走到那棵树,我的胳膊定会再酸上几成,小腿又粗上数圈,登时觉得这树面目可憎起来。

我坐着恨恨看那棵老松树的时候,约翰从自己家里踱出来。他眼皮好象很沉重,下眼袋又巨大,眼睛眯着,我努力分辨出他正在看我,后来他嘴角扬了起来,笑着对我说:“姑娘,你今天好吗?”我勉强笑着,对陌生人我总是很友好,说还不错。然后他就开始自我介绍,又有些风钻到我的脖子里,我尽量对他笑,希望他能帮我把镜子扛回家。约翰说他在蘑菇巷住了70年,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又断言我是新住户。我想这真是废话。后来他知道我在本城的大学读书,又像推销一般介绍自己的儿子,那人在大学里当教授,研究东亚文化。我算了算他儿子大概也要40多岁,不是我有兴趣的年龄,而东亚文化,大概教授还没我清楚。于是我并没表现出过多兴致。约翰说了很多话后,突然提出要向我募捐,说是帮助有呼吸道疾病的儿童。难为他还随身携带着募捐的宣传单与证书,我想他总算快唠叨完了,多冗长的铺垫啊。我盼望他快点放我走,很爽快地掏了2磅给他,他匆忙道了句谢,就转身回家了。

当然是我自己把镜子扛回2号的。

2. 卢浮宫的七个世纪

我畏惧这小城阴湿的冷,难以想象自己在冷风骤起的日子里东躲西藏一副可怜相,于是在原先房子没到期前,就电话定下了蘑菇巷2号。搬过来的时候才见到房东,是个刚离婚的男人,他身后总跟只狗,身子巨大,毛长到脚,脸却小得可怜,还长了双阴邪的眼睛。我和房东说话的时候,它总在一旁斜睨,十分不满的样子。其实连狗都看出来了,房东对我这个东方女子表现出一种独特的关怀。他自称精通东方文化,向往中国,但却夸我长相漂亮,暴露了他并不能区分东方的美丑。后来我送了他一只在万通市场5块钱买的折扇,上面有粗陋的国画和貌似草书的墨迹,他便把一整套介绍卢浮宫七个世纪的绘画的册子留在房子里,以帮助我象他了解东方文化那样了解欧洲文化。

这段日子我确实清闲,圣诞快到了,教授们要关心的事情太多,无暇顾及学生们。他们先是忙乎着弄了朵红花戴在胸前,以悼念二战中死去的人们,然后就是南瓜灯,长角的面具,红色的帽子,糖分奇高的圣诞布丁,打折季到来前到各个商铺的疯狂挑选以便在打折时抢在人群前将心爱的物件拎回家。我开始躺在床上一本本翻这套书。

十五世纪之前,欧洲画家们好象都在研究圣经。从“第三个时辰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一直到后世虔诚信徒纷纷效仿耶稣甘愿受苦,一一画了个遍。那可怜的人被手脚穿洞,刺破右胸的样子,更加是画家们趋之若骛的焦点。大部分画面里,他都身材瘦弱,或者说有些猥琐,倒是鞭打他的那些王侯们看上去神清气闲,穿着也有红有绿煞是好看。我想我没有人家的信仰背景,自然不会了解这其中的悲惨或者圣洁。但我自己看得也有乐趣,想象着化妆舞会可以打扮成圣母样子,长头巾一直到脚,左右一边一颗星,一定光彩夺目。再就是十七世纪的伦勃朗让我提起了兴致,他画的贝特萨贝总是露出粉红色的乳头,人也媚媚的慵懒着,身材饱满,小腹微凸,让我很羡慕。据说凡高对他画的阴影叹服,我只对那白花花的肉体叹服。七个世纪很快在我手里过去,我想,我真是个没有艺术天分的人,活一百个世纪也只能在小日子里快乐。

3. 交换学生

我一直没见到同住在蘑菇巷2号的另一个房客。房东说那是个交换学生,去了瑞士,月底回来。我当时很愤愤,气馁自己为什么没被换走,一个月一个地方,然后环游世界。事后想起忘记问清这个房客的性别长相良莠癖好。只好等着,就算是个夜夜挠我门的酒鬼,我也不能悔改。

万灵节的夜里,克里斯回到了蘑菇巷2号。他进门的时候很大响声,钥匙把门打开,冷风嗖地进来,人却没踪影。后来我来回帮他提了5趟行李,他才算是回到了家。他只介绍了自己叫克里斯,就很不客气地让我给他弄杯咖啡,五分之一奶,糖先于咖啡下杯。我想当过交换学生的人就是见过世面,一点都不奇怪自己的住处多了个陌生人。

我说克里斯,你的名字象个女人。他说,你们中国人的名字真难记住,我叫你安好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到安这个名字,或许随口而出比较上口。只是我想起那句“安红,饿相你!”,忍不住发笑。克里斯问我为什么笑,我很艰难地对他解释了这个电影,很多地方我自己都难满意。但他笑得很开心,两颗门牙一长一短,全露出来。我想他是出于礼貌。

克里斯课业比我紧张,他学园林设计。其实这个大学再没什么系比我的专业更加轻松了,一周只有两节课。克里斯嘲笑我那高昂的学费物不所值,为了让我不虚来这个国家,他总是变着花样带我去见识新鲜的玩意。他安排的第一次活动就是去看画展,布莱克,英国十三世纪的画家,画了一幅海底的牛顿比较有名。我回2号后拿出那套卢浮宫七世纪绘画的册子,以表示我并非对欧洲绘画一无所知。克里斯笑,他说这是他送给房东的礼物。我想起自己送房东的那把折扇,有些汗颜,但想着那人很稀罕地将折扇揣在怀里,而这套七世纪却随便地留给我看,也感觉平衡了。只是那时起我觉得克里斯的门牙很有艺术气质。

与克里斯相处倒也简单,他爱好卫生,便后从不忘记冲马桶,走路轻微,关门小心。有时候似乎很刻意地不要打扰了我,但我也乐于享用这种尊重。他没有象很多人那样对中国表现出虚伪又不着边际的兴趣,从不会问中国菜中国旗袍之类的问题,但却喜爱我做的醋溜土豆丝。他这种吃土豆长大的人,对土豆有变态的热爱。他唯一问过我的是国画,我没有本领向他展示国粹,解释起来也困难重重,但他似乎都能听懂,频频点头,恰如其分地赞美。
克里斯屋里有张绘图用的桌子,桌面微微下斜,我每次经过,都会踩到滚落在地的铅笔。有天我把一个空花生罐子涮了涮,拿到克里斯房间,说,给,做笔筒吧。克里斯欢快地接过去,上窜下窜地把笔收齐,哗啦啦放进罐子。他回身抓住我的手,似乎面带深情,说:“安,你对我太好了!”我想你现在才认识到我的好啊,吃了那么多土豆丝。虽然我内心在大言不惭,但却感觉脸上热烘烘的,大概红了吧。

几个相熟的中国朋友,我会邀请他们到蘑菇巷2号做客。其实无非聊点大天,以重温铿锵中文的快感。有时遇到克里斯在,大家都会客套地与他讲几句英文,然后便操起中文,漫无边际地聊下去。一次一个女孩用中文问我:“你对你家这小伙子是不是有意思,看你们挺相亲相爱相敬如宾的。”我一向没脸没皮,看了眼一旁煮土豆泥的克里斯,他专注地捣那鸡屎黄的玩意,我接上下茬:“日久生情也不是希奇事,只是还没到蒂落瓜熟的时候。”大家嬉笑成一团,克里斯依然专注于他亲爱的土豆。

4. 又是约翰

我对约翰没什么好感,但不妨碍我每次路过他家,与他礼貌地聊几句。他说这座小城以前是座工业城市,还是重工业,满街都是铁匠铺。他还拿出过一整套的餐具展示,说是自己曾祖父打的。最小的勺子比挖耳勺大不了多少,约翰说是用来掏黄瓜的种子的。这种奇特的讲究。约翰在聊天结束时,总会突然简练地说出件什么事情,比如注意修剪门前花木,或者邮局工人罢工记得自己去领取信件之类的。感觉他的地位,应该是蘑菇巷的居委会主任。

有天我突然想从约翰嘴里打听些克里斯的小道消息,其实那一阵子,任何人嘴里出现克里斯我都会凑过去。约翰对于我主动问起,感觉十分得意,还好他不喜爱卖关子,很直接地说:“克里斯是个勇敢的小伙子,他一个人在中国呆过两年,会讲很流利的中文……”约翰大概想要断言我与克里斯一定合得来,但我已经不礼貌地匆忙道别,朝2号方向跑过去。那棵尖顶松树看上去傻头傻脑的,但却有种可爱劲,它该是蘑菇巷最可爱的植物吧。

我推开蘑菇巷2号的门,用中文喊着:“克里斯,你给我出来!”。克里斯轻轻闪进客厅,露着他那气质型门牙,说:“安,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安勇,安红的安,勇敢的勇。”他的中文说得还有点山东口音。



catnapkunkun 发表于 >2005-2-11 22:34:08 保存该日志到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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