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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困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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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与塞林格  

2009-06-17 18:54:2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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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偶像,偶了很久不曾见过,有好事者提议牵线搭桥,会上一会,我想了想,拒绝了:“舍不得啊!”偶像之所以称得起这个名号,皆因远远望去,他穿着天鹅绒长袍端坐在高高的类似天国一般的神堂里,那身天鹅绒如此光滑还发金光呢,有那么一两道光径直照进我的内心刺透我的灵魂,他要是像猴子一样从天国滚下来,我未免失望得受不了。这事儿我是有教训的。 

每当有人议论为什么塞林格不出来见观众,为什么他不出版新作,我总是想起我那可怜的偶像。他只不过做了生来就应当做的事,可因为粉丝爱上了他,好象就要负起责任似的,要保证形象完美姿态迷人天鹅绒袍子闪耀如新,要是遇上死乞白咧的粉丝,他只有自我约束了,万全之策就是永远不要从天国坠落,就像90岁的塞林格那样,50年不见人,54年不发表新作品,激发人们想尖叫却有劲儿没处使的欲望,永远成为不愿意露面的上帝留在人间的代言人。 

更绝的是,塞林格还像保护他自己一样保护着《麦田里的守望者》的男主角,霍尔顿·考尔德。塞林格阻断了他的成长,禁止他在一切其他场合露面,为此前后打了至少4次官司,有一回起诉了一个伊朗导演,因为那个非常小众几乎没人知道只在伊朗公映过的电影有那么一点点格拉斯家族和霍尔顿的影子;他还勒令BBC停止播放《麦田里的守望者》系列片;又拒绝了斯皮尔伯格打算拍《麦田里的守望者》改遍电影的请求。塞林格说:“不会再有霍尔顿·考尔德。(要么)再看一遍小说。霍尔顿·考尔德在那个瞬间已经凝固。” 

最近一个瑞典作家又造次。化名为约翰·戴维·加利福尼亚的作家为《麦田里的守望者》写了续集《60年后:穿越麦田》(60 Years Later: Coming Through the Rye),男主角“C”先生76了,他身上有一点霍尔顿·考尔德的影子,还有点塞林格的影子,他逃离了疗养院,在纽约中央公园和曼哈顿街头开始了新的游荡。塞林格和他强大的诉讼团队行动起来,称这部续集充斥着“抵消和毁坏”,把加利福尼亚和他的出版商一块告上法庭,禁止出版。 

听上去跟纳博科夫对待遗作《劳拉的原作》有点像,如果死了,就销毁手稿,真够自私的。塞林格跟纳博科夫还有点不同,除了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纳博科夫恐惧“未完成”,塞林格却害怕“不完美”。他的完美也许就是几千个孩子在麦田里玩游戏旁边没别人,没别的大人,除了他,他站在悬崖边把那些跑向悬崖的孩子一个个捉回去。那是一个纯净的孩童世界。被告的加利福尼亚一开始还很委屈:“我不过写了个关于老人的故事,一个爱情故事”,可正是这“老人”坏了事。塞林格是万万不要跟老人沾上边的,就是那些他妈的假模假式的家伙。他总是保持着孩童口吻,《麦田里的守望者》最初也总是以青少年读物的面目出现,在十几岁的时候,不是自己发现的,而是来自父母或者长辈的推荐,他们一点都不害怕那个逃学、抽烟、混酒吧、找鸡、每三句话一个“他妈的”的霍尔顿会起什么坏作用,就像传帮带一样把《麦田里的守望者》塞进更年轻的一代手中,因为那里有如果你在那时候发不出、以后就更加发不出的声音。 

可是,真的好可怜,他们长大了就必须承受渴望偶像而不得的折磨。据说塞林格一直笔耕不辍,手稿大概都堆满了整个屋子了吧,却连一个字儿都看不见;他肯定没有死,身体也许还挺矍铄(当然了,他每两年就出来打一打官司),却没有任何办法捉住他看一眼。只有反复咀嚼他已出版的作品,背诵《麦田里的守望者》语录,梳理格拉斯家族家谱,甚至还能读出融会贯通来,老菲比长大了,她也许就是《逮香蕉鱼的最佳日子》里的慕丽儿……而最大的心声,是希望能见到哪怕一丁点关于塞林格的线索,不是在作家的有生之年,而是在他们的有生之年。 

虽然像清道夫一样抹掉一切泄露秘密的痕迹,根据一个女儿写的传记、一个情人写的小说、几封没看住泄露出来的书信,这个老人大概是这样的:过分关注自我,脾气糟透了,是个喜欢18、9岁小姑娘的怪蜀黍,而且过分迷恋顺势疗法,每天都朝着豆子运气以治疗因年纪太大而生的便秘……在小说〈弗兰妮〉里,塞林格写“聪明是我永远的痛,聪明是我的假肢,让大家意识到我的聪明是最大煞风景的事。”衰老也许也是他的假肢,不要妄图撩起他的天鹅绒长袍吧,让他就那么稳坐天国金光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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