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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困的博客

 
 
 

日志

 
 

堂吉诃德兴冲冲把铜脸盆扣在头上  

2009-09-08 11:54:1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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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看《堂吉诃德》(注:连环画版),那叫一个不耐烦,一个疯子带着一个傻子在村里胡闹,太没有组织纪律观念了,也不够积极进取。那时候我是女班长,年年都当三好学生,扎俩小辫,穿蓝色背带布裙子,一张嘴字正腔圆,走起路来仿若一切如蝼蚁。你一定也遇到过这样的“女班长”,她越一身正气就越有魅力,浑身散发无以名状的光芒,必有那么一两道刺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坏小子的胸膛。有个学习特烂整天打架的家伙,就是他,把《堂吉诃德》拿给我看,连带着还有另一本童话,我想不起名字了,只记得有一篇讲比萨斜塔每天多倾斜一些全城的人兴奋的不得了,还有一篇是说有个老爷为了长生不死雇了一群人藏在钟楼里不停诵念他的名字。看完这些神经病童话,我更劲儿劲儿的,冷冰冰把书还给他,一扭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哼! 

我鼓了好大的勇气才决定承认这些。后来,我成了个颓废范儿的文艺女青年,还立志当个小众精英呢,我的童年也太不颓废太不精英了,按着“女班长”的路子,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我将成长为一名最平常、最了不起的社会中坚,遵守纪律,赞赏和谐,把一切荒唐都扼杀在萌芽里。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我变成现在这样?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一艺术家,当年主席天安门上一挥手,一群小学生“嗷”地扑过去,他是其中一员,现在他被扣在机场禁止入境好几回,正在用图片制作20年前的日历;我还问过一哥们,他在10年前国庆游行时走在“走进新时代”方阵,至今还保存着那圈黄色花环和屎绿色的裤子,今年国庆游行演习他家小区被封了,他跟一群准备翻墙回家的邻居,朝没有所指、又无处不在的东西竖起了中指。他们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大致上意思差不多:发生了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变了。

 中国版堂吉诃德用发胶把头发抹得一根根竖起,留一撮小胡子,突然就把紧身马裤给褪到了膝下——那是塞万提斯学院和孟京辉导演排演出的《堂吉诃德》话剧。那一瞬间我觉得重新认识了这部西班牙经典,不是被骑士的黑色小裤裤给吓昏了,我是说,我从来就没有读懂。自连环画版本后,我再也没有读过这书,既然要坦陈往事,那我就全招了吧,我耻于在在咖啡馆捧上这么一本,显得家学多浅薄啊。

 可是堂吉诃德兴冲冲把铜脸盆扣在头上,我从里到外都误解了他。这骑士,并非没有组织纪律观念,他遵照骑士道,只能穿白色的甲胄,盾牌上不能有任何标志,他要让遇到的头一个人封他为骑士;他也足够进取:“阿马迪斯成就了勇敢的、心中充满爱情的骑士前进的方向、指路的明星、光辉的太阳,我们这些高举爱情和侠义旗帜的人,我们应该仿效他。所以,桑丘老弟,一个游侠骑士越是用心仿效他,就越接近骑士风范的顶峰。”这位冒险新秀边走边自语道:“幸运的时代,幸运的世纪,我的功绩将载在这里。它应该被铭刻在青铜器上,雕琢在大理石上,画在木板上,千古流芳!”看上去很有一股子在这市侩社会杀出条血路的上进劲头,只是他所遵从的“纪律”如此古典,那是没有人还会在意的对传统的延续,他的梦想也过分不切实际。

 堂吉诃德在巴塞罗那停留期间,一个不相识的人说:“拉曼却来的堂吉诃德,你见鬼去吧!你是疯子。你疯就疯吧,只管自己去疯,还不那么害人。可是你有本事叫一切跟你沾边的人变成疯子,没了脑筋。只要看看你身边的那些绅士,就知道我的话不错。”然后青年贵族参孙·卡拉斯科就疯了,他穿成骑士摸样,为了让可怜的乡绅堂吉诃德恢复健康,参孙的仆人说:“我真不知道是不是有比我主人更大的疯子,为了叫另一个失去理智的骑士恢复理智,他居然自己装成疯子。”仆人不幸言中,参孙败在堂吉诃德手下,他气愤难平,不叫得意洋洋的对手来个嘴啃泥绝不罢休,他渐入疯境…… 

这些绞尽脑汁、乔装打扮的绅士,怀着怜悯之心,要拯救一个被集体甩出去的人,他们不容忍个性、浪漫、无秩序的狂乱,他们赞同整齐划一、谨慎理智,可是这不折不扣的魔鬼附体,一下子模糊了疯狂与理智的边界。堂吉诃德生活在高不可攀的险蜂绝顶之上,创造这个人物的作家怎么会想到,这么久都过去了,还有个国度在永恒的、抹杀个性的烂泥塘里打滚。 

孟京辉导演爱玩先锋,可这一次除了安排了一小沈阳似的东北话口音村姑,他老老实实,对此我很感激。剧院里还真有几个孩子被爹妈给带了进来,他们在大战风车时笑,在村姑抖骚时笑,在焚烧骑士小说时也笑……大人们默不作声,不知道是这些玩笑太残忍,还是什么别的,我们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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