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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荣,戴上面具摘下面具  

2011-04-01 13:02:5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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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是为张国荣“画上面具”的人,却看到了这个早逝偶像许多面具下的样子。


1991年,29岁的京剧小生宋小川进入电影《霸王别姬》剧组,负责为张国荣扮演的“程蝶衣”画戏妆。张国荣35岁,已经不年轻了,却也不老,正处于青春在他身上流连忘返的时期,他特别沉静,对于妆容什么要求都没有,一副“我的脸就交给你了”的样子。导演陈凯歌39岁,留半长头发,瘦,喜怒形于色,他唯一的要求是:媚一点。宋小川画了《霸王别姬》,《贵妃醉酒》和《白蛇传》三个造型,他太紧张了,画完后出了一身汗。陈凯歌非常满意,甚至鼓起掌来,除《白蛇传》造型与剧情距离稍远被拿下,另外两个造型拍了定妆照,就这么定了。这意味着至少有半年时间,宋小川每天都与张国荣近距离接触1小时,为他化妆。


人们总会注意发生了什么,从不注意什么事情没有发生——戏妆是个特别细微的事情,人们往往忽略了它。假如没有戏妆的变化,《霸王别姬》一定会逊色很多。鼎盛时期,是个“腕儿”的程蝶衣,妆容最雍容华贵,为了增加妩媚,眼角调得特别高。文革时游街,程蝶衣也带妆,好像没什么差异,可鼻梁加宽了,眉毛更浓,笔触大而粗旷,显得落魄又暗藏戾气。最媚态横生的,是画了白脸,不加任何色彩的“半妆”,放在程蝶衣与葛优扮演的“四爷”醉酒欢谈那场戏。程蝶衣在一个男人那里受了挫,到另一个男人那里寻找安慰,又媚又悲。


1991年5月到1992年3月,《霸王别姬》在北京电影制片厂的棚里拍摄,那时候城市大蟒的鳞片还没覆盖到那里,周围就是个城乡结合部,临时搭建的场景有一种朝不保夕的临时感,谁也没想到后来会变成北影厂最知名的景点。宋小川被允许拍一些剧照,现在拿出来看,总有点“最美好的时光一去不返”的幻觉。也许那时候也没那么美好,可是想到照片中的人,后来有的发达了,有的经历过好多糟心事儿,尤其是,还有一个人用传奇的方式死去,老照片就好像有了魔力。陈凯歌坐在监视器前,露出诚心诚意的笑容,旁边带妆的张国荣拿着一根烟,后面是张丰毅,蒋雯丽,顾长卫,再远一点,还有吴大维。


1985年,参加青年京剧演员赴港表演团的宋小川,在香港第一次见到张国荣。李碧华介绍,同行的还有梅艳芳,他们同去看京剧,已经有了把小说《霸王别姬》改编成电影的念头。后来朝夕相处的日子,张国荣与宋小川谈论的也大多是京剧。宋小川觉得很惊奇——京剧演员揣摩一个角色大多要数年,张国荣只要几个月就能演出神态。“虽然没有京剧的底子,可他毕竟是个天生的演员”。本来一些戏剧桥段找了替身,后来全部由张国荣亲身出演。他入戏有多深?拍摄中,张国荣唯一一次接受电视访问,是中央电视台的一个访谈,他穿着便装,身份是“张国荣”而非“程蝶衣”。播出后,宋小川问他:你没发现自己完全被程蝶衣带走了吗?说话的时候都不自觉翘兰花指。张国荣反问:“真的吗?”他完全不自知。


他们的友谊既没有特别亲密,也不算疏远,就是自自然然的。两人年纪相仿,也有着相似的清秀样,跟一群人一起去爬长城,到后海边的一家越南餐厅吃饭,去“梦妮坦美容院”做保养,以减低戏妆的损害。在宋小川眼里,张国荣是柔软的,活泼的,忧郁的,有情有义的,善心的……他是这些性格的综合体,还没有哪一样占主导。如果说要有什么线索,一张在香格里拉饭店聚餐的照片透露了一些:宋小川面对镜头微笑,他看上去比张国荣年轻好多,那种年轻是心无旁骛而未来尽在掌握的年轻;甄妮坐对面,仰头豪放大笑;张国荣低着头,他在那里,又有一部分不在那里。


2002年,张国荣决定投拍电影《偷心》,任导演。他为这部电影耗费了极多心力,寄托了太多期待。光在北京选角色就用了一年。开机日已经确定,有家香港投资方看好《偷心》,但他已经答应由北京的一位好友投资,就拒绝了这家香港的公司。快开机时,北京这边突生意外,投资泡汤了,香港投资也不好意思再去找。电影夭折。张国荣打击巨大。宋小川说,之后的张国荣明显沉郁了许多,闷闷不乐。也忽然老了,就好像在他身上流连了很久的青春,突然下定了决心,离他而去。


2003年4月1日,张国荣自杀的消息传出的时候,宋小川在中国戏剧学院上研究生,还是媒体告诉了他这个消息。他被当成知情人与“张国荣留在北京的密友”被轮番采访。第二天稍稍静下来,他才感到伤心——不是一个明星的去世,而是一个朋友,不论多久没见,再见面总可以继续上次话题的那种朋友。想起上一次见面,张国荣特意飞到北京探望病重的京剧老师张曼玲的丈夫,那是一个朋友和学生的心意。


“哥哥哪一年去世的?”宋小川突然问我。他看着老照片,好像所有往事发生在昨天。那时候宋小川清瘦欢快,张国荣有一些沉郁,他们看上去对未来一点都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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